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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 淮陽王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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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 淮陽王陵

他擔憂弄灑,小心翼翼地揭開食盒蓋子。熱煙散去,裏頭盛著滾燙的燉羊肉和酥酪,最下層用熱水溫著白粥。

林晗微微一怔。此行艱苦,不知息夫人從何處弄來的食材,烹煮得香氣濃郁。

他取出盒中銀勺,餵到衛戈嘴邊。羊肉燉得軟爛,一碰就碎。衛戈的註意卻不在吃食上,漆黑雙目盯著林晗,亮晶晶的。

林晗若有所思,勸道:“不想我餵你?你手上有傷,快把嘴張開。”

息姮責怪道:“你這孩子。”

衛戈嘆了聲,認命地張嘴。才吃了兩口,他便搖搖頭,啞著聲道:“不用了,我不是很餓。”

“那等你有胃口再叫我。”林晗捧著食盒起身,朝息夫人道,“娘,爐竈在哪,我去溫著。”

息夫人指了地方,他便端著食盒風風火火地跑出去。

等聽不見腳步了,息姮突然開口:“我兒性情固執,本質卻不壞。往年一意孤行,聽不得旁人半句勸告,因而招惹了許多禍事,自己也吃了不少虧。”

衛戈不料她說出這一串話,只是沈吟不語。息夫人感慨地望著林晗離去的方向,擡指撫過眼下,嘆道:“與世子結識後,他真是變了許多。你對他的恩情,愚婦不知如何才能報答。”

衛戈道:“夫人不必如此。我與含寧……情比手足,他以真心待我,我怎會不知。”

息姮欣慰地點點頭,溫和道:“我這個孩子心氣高,小時候受了些……委屈,說話便老是帶著刺,反覆無常的。他就是想對人好,卻會弄巧成拙,無形中把人傷了。世子如此包容他,我真是——”

她嗓中哽咽,垂下頭揩眼淚,話還沒出口,船外便傳來腳步聲。林晗掀簾進船,舉目望了圈,目光落在衛戈溫柔的笑顏。

“在聊什麽,這麽開心?”他狐疑地問道,忽而想起中毒的事,“對了,你手上的毒怎麽來的,可跟醫生說了?”

衛戈搖搖頭:“我被行屍襲擊,不知那毒來歷。”

林晗忖度片刻,覺得還得撬開段成恩的嘴。方才他掛念著衛戈,心裏急躁,便不想在姓段的跟前耗費太多心神。如今衛戈暫且無事,他就能放下牽掛,騰出手“照顧”那廝了。

他皺緊眉頭,脫了外袍,從床榻邊找出幾件衣服套上,邊穿衣邊說話:“你等著,我必定讓姓段的開口。給你解毒,給你出這口氣。”

整理好衣袍,林晗在船上找出筆墨,準備給穆惟楨寫信,讓他先去調查後山密道。舒崇雪說綁走了息姮和郡主,如今只找到息夫人,玉善郡主的下落還不清楚。

南寨只有蘭庭衛和燕雲軍,人手不足,若真要通過密道挖掘王陵,攪了白蓮教的老巢,還得靠楚王的勢力。

林晗放下筆墨,拈起信紙吹口氣,等著墨跡晾幹,不忘問息夫人:“娘,東都那日是誰綁的你?玉善呢,她在何處?”

息姮眉間染上憂色,嘆息道:“那日我確是和玉善在一塊。我倆走到花園,忽然聞到股異香,便神思迷蒙,什麽都想不起來了。等娘醒來,已經在水寨裏,你兄……檀王戴著面具,一開始我不曾認出他。”

林晗冷笑道:“又是香。鼓搗這些下作玩意,他倒是得心應手!我那日在長公主府遭人暗算,想必也是他在酒中給我下毒吧!”

凝香殿那回三個人中毒,偏就他癥狀最嚴重,怎麽看也不像是區區蠟燭能做到的。林晗心思縝密,先前便有些懷疑是誰在酒飯食器上給他下毒,只是思來想去,不覺得檀王跟他有何仇怨,找不出他下毒的動機,便只能作罷。

如今一遭,穆思玄總算是浮出水面,跟他撕破臉面。不知他哪來這麽大膽,在水寨中露面,就不怕林晗拿這件事做文章?

他細想半晌,心中浮現出不妙的預感。穆思玄那麽貪慕權位,怎麽敢行此險招,莫非還有陰謀在後面?

林晗撫上眼角,回想起穆思玄離開時說過的話。先拿糖丸騙他吃下去,再朝他潑灑“毒藥”。果真是毒藥嗎,這毒要等到何時才會發作?

一個時辰眨眼即逝。

林晗履行諾言,再來到關押段成恩的船邊。

段成恩往年馳騁疆場,性情極其堅韌。他對聶家忠心耿耿,即使林晗已經放出狠話,也是嗤之以鼻,不肯吐露半個字。

林晗不著急,令人打開艙門,讓暖融融的陽光照進去,自己坐在太陽下沏茶喝。

“段將軍,你這又是何苦呢?”

他捧著茶盞,手指緩緩滑過杯沿,好似瑩白的美玉。林晗輕呷口茶,品賞片刻,讚嘆道:“這南方茶葉就是好喝。光飲一口,便感到一股青翠山水間細雨濛濛的意趣。段將軍,你渴不渴?”

段成恩冷哼一聲,閉眼不答。林晗放下杯盞,拍了拍衣襟上的細雪。獨孤毅在旁看好戲,此刻識相地走上去給他撐傘。

林晗遙望著無邊無際的雪色,伸手接跟前的小雪,笑道:“段將軍,眼看著就要過年了。段氏祖籍蒼州,你說此刻蒼州城該是何等熱鬧,就不想家嗎?”

段成恩怒睜雙眼:“狗皇帝,你要是敢動我親族,我做鬼也不放過你!”

林晗站起身來,背著手走進船裏,在他跟前俯下身,幾縷青絲隨著動作垂落。

他面無表情地凝視著段成恩,眼中寒芒熠熠:“段成恩,既然你軟硬不吃,那我們就做個交易,怎麽樣?”

段成恩神色一動:“你想玩什麽花樣?”

“很簡單,”林晗挺直脊背,唇畔掛上笑意,“你把白蓮教的事全部告訴我,我就放你走。”

“你要放我?”段成恩難以置信。

他笑著瞥向照入船裏的陽光,溫聲道:“你不必懷疑我的用心,我放你走,是看在聶崢的份上。”

段成恩眼中霎時黯然,面龐扭曲,嘴唇翕動:“二郎……”

“聶崢如今在西北關外,我放你走,你可以暢通無阻地去找他。”林晗冷冷看向他,“怎麽樣,你是要自由身,還是願意在這跟我耗著?”

段成恩沈默許久,長嘆一聲,鄭重點頭,卻仍是懷疑地覷著林晗。

“你當真不會耍花招?”

林晗諷刺一笑:“我要是想殺你,你早就死了。我要是想折磨你,你現在已經哭著求饒了。”

段成恩頹然閉眼,沈聲道:“白蓮教總壇在怒川王陵中。”

果然!

林晗眼睛一亮:“王陵在江心山丘,怎麽進去?”

段成恩訝然,見他已知道不少,更是沈重地嘆了聲。

“入口隱藏在山中,旁人難以窺伺。妖教有種會飛的木鳶,他們乘著木鳶飛進山裏。”

林晗追問道:“北寨水賊中毒變成行屍,你可知如何解毒?”

“什麽?!”段成恩驚愕不已,“他們竟給弟兄們下毒……”

“你也不知道屍毒如何解?”

段成恩面色覆雜,皺眉道:“這有何難!既是白蓮教下的毒,解藥必然在總壇。”

林晗神情凝重。看來這王陵是非去不可的。

審完段成恩,林晗匆忙出船,朝獨孤毅吩咐兩句,便要趕去後山密道。

後頭突然傳出聲厲喝,段成恩喊住他,眼底恨意難消,道:“放虎歸山,你可想清楚。”

林晗回首看他,微微一笑:“替我好好照顧聶崢。”

話音一落,他便帶著幾個燕雲軍,腳不沾地地往後山去。穆惟楨辦事神速,信才傳到不久,荊川官軍已經把密道探了個通透。

一撥官軍站在石灘入口守著,見林晗到了,頷首致禮。

這回是白天,洞口不似夜裏那般陰暗,車轍繩跡清晰入眼。林晗走在中間,前方有人舉著火把開路,他便能仔細觀察密道兩側墻壁。

墻面平整,似乎塗抹過草拌泥,有些地段還殘留著不少白灰泥。白灰泥用於作壁畫,想來這些地方都要繪上畫的,不知為何半途而止了。

他來到發現壁畫的位置,穆惟楨與鏡谷幾人都在。屍堆已經被搬走,血跡浸入泥土,地上一片紫黑。

官軍扛著鏟子鋤頭,在密道裏挖了半天,掘出塊斑駁的殘碑。上頭銘刻了些字跡,經年過後模糊不清。

“三九?”嵇風摸著石碑上的銘文,眨眼猜了半刻,“三九二十四?”

“三九二十六,”辛夷白他一眼,恨鐵不成鋼,“笨死了。”

穆惟楨: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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